在动物园戴上黑熊头套与游客互动，年薪10万元人民币；前往内蒙古草原照看羊群，月薪8000元。近期，一些过去被视为小众甚至冷门的职业在中国社交平台频频走红，并吸引大量年轻人应聘。 表面上看，这是社交媒体催生的另类就业现象，但背后也折射出中国青年择业观念正在发生变化。在就业竞争持续激烈、部分城市岗位薪资吸引力下降的情况下，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重新衡量收入、工作强度和生活质量，少内耗、低压力、高性价比逐渐成为新的择业关键词。 日前，河南省漯河市一家野生动物园发布招聘公告，以年薪10万元招聘黑熊头套演员。员工需要佩戴黑熊头套在园区活动，并与游客互动。这一岗位门槛并不高。应聘者只需年满18岁、身体健康，性别不限，每天工作6小时，每月休息4天。工作期间原则上不能与游客说话，除非遇到紧急情况，否则只需模仿熊发出低沉叫声。 园方将这一岗位称为最自由的职业，称员工累了可以躺下休息，精力充沛时则可以奔跑、跳舞、爬树或抓鱼。相比学历、专业和工作经验，岗位更看重员工能否通过具有特色的行为吸引游客。 招聘公告发布后迅速引发关注，相关岗位数日内便全部招满。园方表示，如果员工通过短视频等方式在社交平台走红，实际年收入甚至可能超过10万元。一份传统意义上的动物园表演岗位正在与短视频和流量经济结合。对动物园而言，员工不仅承担线下互动工作，也可能成为吸引游客和网络流量的内容载体，从而创造新的商业价值。 年轻人对非传统职业的兴趣并非个例。今年4月，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一名牧场主发布招聘信息，以月薪8000元招聘牧羊人，工作内容是在约2000公顷草原上照看3000只羊。这则招聘信息很快吸引超过700人报名，相关话题在微博上的浏览量一度达到5900万次。 牧羊原本是劳动力相对短缺的传统职业，如今却受到大量年轻人关注。相比部分城市岗位，8000元的月薪并不算低，而远离通勤、加班和复杂职场关系的工作环境，对一些年轻人而言也显示出不同于传统白领岗位的吸引力。 这种变化折射出年轻人衡量一份工作的标准正在发生变化。过去，写字楼、互联网企业和大型公司岗位往往被认为更具吸引力，但如今，除了工资水平，工作时间、生活成本、职场压力和个人自由度也越来越多地被纳入择业考量。 换言之，年轻人关注的不再只是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也开始考虑为获得这份收入需要投入多少时间、承担多大压力。近年来，反内卷、躺平等概念在年轻群体中受到关注，也从侧面反映出部分青年对高强度竞争和职场压力的重新审视。 这种择业观念变化的背后，是仍然较大的青年就业压力。中国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上月不含在校生的16至24岁城镇青年失业率为15.6%。尽管较此前有所下降，但仍处于较高水平。随着高校毕业生持续进入就业市场，部分传统白领岗位竞争仍较激烈，一些过去并不在主流就业选择范围内的职业开始进入年轻人的视野。 ING中国首席经济学家宋林认为，年轻人对牧羊人等岗位表现出的强烈兴趣，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劳动力市场竞争激烈以及部分城市岗位回报偏低的问题。 对工作价值的重新审视并非中国年轻人独有。在同样面临青年就业压力的韩国，年轻人的择业标准也出现一定变化。 韩国国家数据处最新数据显示，今年5月韩国15至29岁青年就业率为43.8%，同比下降2.4个百分点；失业率升至7.2%，同比上升0.6个百分点。青年从学校毕业后找到第一份工资岗位平均需要11.2个月，就业准备期长期化现象仍较明显。 与此同时，韩国年轻人对好工作的衡量标准也不再局限于工资和企业规模。韩国雇佣劳动部此前针对4001名19至34岁青年进行的调查显示，63%的受访者认为工作与生活平衡比工资和福利更加重要，87%表示只要工资和福利条件理想，并不在意企业规模。特别休假、弹性工作和居家办公等制度，也成为年轻人较为看重的福利条件。 韩国保健社会研究院8月发布的研究也显示，19至34岁未婚在职青年的疲劳感和时间不足感总体随劳动时间增加而上升。 中韩两国青年就业市场情况并不完全相同，但年轻人对于职业价值的重新衡量呈现出一定共性。当就业竞争加剧，单纯以企业规模、职业名称和工资水平衡量好工作的传统标准正在松动，工作时间、压力程度、个人空间以及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平衡越来越受到重视。 从动物园扮熊到草原牧羊，看似猎奇的就业现象背后，是年轻一代对收入、压力与生活之间关系的重新选择。稳定收入依然重要，但一份工作需要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也正在成为年轻人衡量职业价值的重要标准。

中国的供应过剩问题由来已久。自2000年代以来，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钢铁、水泥、煤炭、石化等传统产业的供应过剩被认为是中国经济必须解决的问题。2013年，中国国务院将钢铁、水泥、平板玻璃、造船等行业列为典型的供应过剩产业，指出企业盲目投资、地方政府的增长竞争、重复建设和投资依赖等是加剧供应过剩的原因，并开始以钢铁和煤炭为中心进行供给侧改革，减少生产能力。然而，十多年过去了，供应过剩的争论已转向电动车、电池和太阳能等新兴产业。曾经推动中国经济增长的行业所出现的问题，如今又在中国未来的增长动力行业中重现。 然而，现在的供应过剩不能简单地与过去钢铁或煤炭的问题相提并论。因为被指责为严重供应过剩的行业，恰恰是中国在全球市场上竞争力提升最快的行业。根据国际能源机构（IEA）的数据，到2024年，全球电池单元生产能力约85%集中在中国，2025年，中国企业将占据全球电动车电池市场约75%的份额。电动车的全球生产量中约75%是在中国制造，出口量也比去年增长近一倍，超过250万辆。尽管生产过剩，但在这一行业中，中国企业的全球市场主导地位反而在增强。那么，中国的供应过剩是否仅仅是产业政策的失败呢？ 当然，生产过多并不意味着竞争力的提升。中国电动车和电池产业的增长是庞大的内需市场、国家产业政策、从原材料到零部件再到成品的供应链，以及长期持续的研发投资共同作用的结果。此外，中国特有的竞争结构也发挥了作用。中央政府提出战略产业后，地方政府便开始吸引企业和扩大投资，企业也为了抢占市场而增加生产能力。地方政府希望投资和就业，企业则希望提高市场份额，双方的利益相互契合，导致实际需求被投资超越的情况屡屡发生。 如果增加的生产能力无法被市场消化，问题就会变得复杂。投入巨额资金建设生产设施的企业，面对需求下降时，往往难以立即减少生产。减少生产会增加固定成本的负担，并可能将市场份额拱手让给竞争对手。因此，企业往往会通过降低价格来维持市场份额，而竞争对手也会随之降价，导致即使销售量增加，利润却减少，形成消耗性的竞争。这种情况在中国被称为“内卷”。 最近，中国政府开始强调“反内卷”，正是基于此。反内卷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经济政策，而是旨在抑制过度的低价竞争和无序的生产能力扩张，减少企业间的血腥竞争。今年第二季度，中国制造业的生产设备利用率仅为73%，而汽车行业的利用率更低，仅为70.8%。当然，仅凭利用率无法断定是否存在供应过剩，但中国政府自己强调反内卷，表明其认为现有的竞争方式难以维持。未来，反内卷是否仅停留在恢复价格秩序，还是会导致生产能力调整和企业结构调整，值得关注。 有趣的是，中国在国内强调反内卷，但对外界提出的供应过剩问题却表现出强烈反对。中国商务部在7月发布了《关于所谓“产能过剩”问题的中方立场》，驳斥了美国和欧洲等提出的供应过剩主张。全球生产能力的形成是国际产业分工的结果，不能仅凭生产能力或出口规模来判断供应过剩。从表面上看，这似乎前后矛盾，但从中国的角度来看，这并不矛盾。中国希望在国内减少的是企业间的过度血腥竞争，而不是艰难获得的产业竞争力。中国希望减少重复投资和过度价格竞争，但同时又要维护已经形成的生产能力、供应链、技术和价格竞争力，因此我认为理解中国的反内卷时，这一点至关重要。 中国政府并不可能一开始就有意造成供应过剩。过度投资、重复投资和企业间的血腥竞争，显然是中国经济需要解决的课题。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已经形成的生产能力、供应链、技术和价格竞争力并不能简单地视为失败。关键在于未来如何整理。通过反内卷减少过度竞争和过剩设备，同时保留有竞争力的企业和产业生态系统，结果可能会与现在大为不同。供应过剩过程中出现的过度投资和血腥竞争是失败，但如何整理和利用已经形成的生产能力、供应链和技术竞争力则是战略问题。 因此，我关注的不是供应过剩本身，而是其后的发展。如果反内卷不仅仅是抑制价格竞争，而是能够整理过剩设备和边缘企业，那么可能会导致中国制造业的结构调整，筛选出优质企业。毕竟，不可能让所有企业都继续生存下去，也没有理由自毁艰难建立的产业生态系统。 从韩国的角度来看，这一时刻显得尤为重要。对我们来说，更令人不安的情景是，中国成功整理供应过剩，而不是继续存在供应过剩。如果过剩设备和边缘企业减少，但在此过程中生产和市场集中于有竞争力的企业，那么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力可能会进一步增强。我们已经在钢铁和石化行业经历了中国生产能力扩张对我们企业价格和盈利能力的影响，而在电动车、电池和太阳能领域，我们不仅要关注价格，还要关注技术和供应链的竞争。 最终，我们对中国供应过剩的看法也需要改变。仅仅指出过度投资和血腥竞争是中国经济的问题，可能会错失即将发生的变化。我们更需要密切关注的是，中国的供应过剩有多严重，而是过剩整理后谁能生存下来。或许，我们的产业更需要警惕的时刻，不是现在的供应过剩，而是中国的供应过剩整理之后的局面。 作者主要经历 △ 中国人民大学博士毕业 △ 济州和平研究院博士后研究员 △ 韩中社会科学学会秘书长 △ 中国区域研究编辑委员会编辑 △ （株）汉斯全球城代表董事 △ 汉南大学中国经济与贸易学教授 ※ 本报道经人工智能（AI）系统翻译与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