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于首尔西大门区地铁2号线新村站的彩票销售点前,不少大学生和年轻上班族正在排队购买即开型彩票“Spitto”。与朋友一同前来的30多岁上班族说,自己每周大概来一次,买几张Spitto只是图个乐子。
这种变化已经不只是街头现象。韩国彩票运营商同行彩票数据显示,韩国去年彩票销售额达到6.7507万亿韩元(约合人民币305.2亿元),创下历史最高纪录。自2017年的4.1538万亿韩元起,彩票销售规模持续扩大,并在新冠疫情暴发首年的2020年突破5.4万亿韩元,此后连续多年刷新历史纪录。
值得关注的是,20至30多岁年轻群体的彩票消费明显增加。韩国国家数据厅近日发布的数据显示,去年第四季度,39岁以下户主家庭月均彩票购买支出为841韩元(约合人民币3.8元),较前一年同期的694韩元增长21.2%,增幅在所有年龄层中居首。
这一趋势与即开型彩票Spitto的流行密切相关。近期在社交媒体上,确认中奖与否的“Spitto Vlog”已成为一种热门内容体裁,点击量超过1000万次的视频接连涌现。这类内容中,博主一般会前往被认为“中奖率高”的彩票销售点,大量购买Spitto后,用硬币刮开彩票,分享确认中奖的过程。
据韩国彩票委员会统计,去年Spitto销售额为9622亿韩元,较2022年的5678亿韩元增长约1.7倍。Spitto在年轻群体中走红的原因,主要在于“即时性”和“小额低成本”:一张彩票仅需500至2000韩元的小额投入,而且与乐透或年金彩票不同,刮开后当场就能得知是否中奖。
与此同时,在关税不确定性加剧、经济增速放缓以及投资市场波动扩大的背景下,韩国民众的不安心理正逐渐转化为购买彩票扩散的现象。业内预计,在中东战争等全球风险持续影响下,今年经济不确定性仍将延续,韩国彩票销售额有望突破8万亿韩元。
年轻人热衷寻找所谓“彩票幸运门店”的心理,也被认为和现实生活中的不安感密切相关。韩国淑明女子大学消费者经济学系教授崔哲(音)表示:“对于缺乏现实替代方案的人而言,试图寄托希望于某种事物的心理正在变得更加强烈。”
值得注意的是,与日本等邻国相比,韩国彩票市场的增长路径也呈现出明显差异。日本彩票销售额曾在2005年达到约1.1万亿日元高点,但此后持续下滑,2024年已降至约7600亿日元,20年间缩水约30%。 在此期间,日本虽将一等奖奖金从3亿日元大幅提高至10亿日元,但始终未能扭转销量下降趋势。
日本彩票市场的结构性问题之一,在于年轻群体持续流失。高额奖金虽然能带来短期话题性,但并未改变人们对“中奖概率极低”的认知。在股票、基金、虚拟资产等投资渠道不断增加背景下,彩票逐渐被年轻世代视为“上一代人的娱乐”。
日本彩票协会调查显示,在购买彩票的人群中,30岁以下占比仅约20%,而60岁以上则超过40%。与2000年代中期相比,日本年轻购买彩票人群占比已几乎减半。
相较之下,韩国则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韩国乐透彩票2002年推出时,每张售价为2000韩元,但2004年将价格下调至1000韩元,一等奖平均奖金也从约56亿韩元下降至20亿韩元。虽然奖金缩水,但韩国彩票市场规模却持续扩大,从10年前约3万亿韩元增长至如今7万亿至8万亿韩元水平。
韩国政府长期强调,彩票销售收入中超过一半将用于住房稳定、奖学金、弱势群体支援等公共福利项目。彩票因此逐渐被部分民众视为“兼具娱乐与公益”的消费行为,而不仅仅是赌博。韩国企划预算部门一位相关人士表示:“从实际统计来看,韩国彩票购买者中中产阶层占比较高。很多人并不是抱着暴富幻想,而是认为自己是在用小额支出参与公益,这种认知也推动了彩票销售持续增长。”
不过,专家仍对彩票行业持续升温表示担忧。岭南大学社会学系教授许昌德(音)指出:“经济不景气,人们将彩票视为逃避现实手段的倾向愈发明显。Spitto的即时性对年轻一代来说或许是一种乐趣,但此类行为不应止步于简单消遣,个人和社会都需保持警惕,防止其演变为成瘾行为。”
仁荷大学消费者学系教授李银姬表示:“彩票购买增加,是经济低迷时期常见的现象。随着长期经济不景气持续,家庭已越来越难以对未来保持乐观预期,消费模式也因此正在发生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