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算法与社交媒体平台已全面入侵青少年的日常生活,近期,韩国执政党共同民主党与国会相继提出“青少年社交媒体成瘾防止法”(暂名),引发高度关注,同时折射出韩国社会对未成年人网络沉迷问题的焦虑。
如果说过去将“网瘾”视为个体自制力不足,如今社会越来越倾向于认为真正的问题并不只是青少年,而是平台本身通过算法、无限滚动、自动播放等“成瘾性设计”,持续放大用户依赖。换句通俗的话说,与其教育孩子少玩手机,不如转向限制平台诱导沉迷。
其中最受关注的是“禁止16岁以下青少年使用SNS”的可能性,这一思路明显参考了澳大利亚去年通过的《网络安全法修正案》。修正案要求16岁以下青少年不得创建或运营社交媒体账户,被认为是目前全球最严格的青少年社媒限制政策之一。
韩国之所以积极推进相关立法,与高度数字化社会结构密切相关。韩国是全球互联网普及率最高的国家之一,智能手机持有率长期居世界前列。对韩国青少年来说,社交媒体不仅是娱乐工具,更是社交身份、维持同学关系乃至心理认同的重要空间。从Instagram、YouTube到TikTok,平台算法不断推送短时、高刺激内容,令青少年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依赖。
不可忽视的是,现实压力也进一步强化了青少年对虚拟空间的依赖。韩国教育“内卷”激烈,升学焦虑严重。在高压学习环境下,社交媒体成为许多青少年情绪释放与逃避现实的重要出口。短视频平台提供的即时反馈、点赞机制和情绪刺激,又进一步加剧了多巴胺循环,令部分青少年逐渐出现睡眠障碍、注意力下降、焦虑抑郁等问题。
根据政府此前公布的调查数据,2024年韩国青少年智能手机过度依赖风险群体比例已达43%。这一数字不仅意味着使用时间过长,更反映出青少年正在出现现实社交弱化、情绪依赖网络、无法自主控制使用时间等倾向。
不仅是韩国,其他国家对社交媒体平台的警惕也正在升级。今年3月,美国洛杉矶法院的一起诉讼引发广泛关注。一名20多岁的女性起诉Meta与谷歌,称自己从小长期使用YouTube和Instagram,最终导致抑郁、焦虑等精神健康问题。庭审当天,多名青少年自杀者家长手持子女遗像出现在法院门口,要求加强对社交媒体平台的监管。
美国加州此前已通过《青少年社交媒体成瘾防止法》,要求平台未经家长同意,不得向未成年人推送推荐流内容。法国则在2023年通过法案,要求15岁以下未成年人注册社交媒体需获得家长同意,今年更进一步讨论全面禁止相关年龄群体使用社交媒体。巴西则采取更激进措施,禁止针对未成年人的定向广告,并限制无限滚动与自动播放功能。
韩国当前的讨论,也正在从限制使用时间转向约束平台设计。这意味着监管重点不再只是孩子每天玩几个小时手机,而是平台是否利用算法不断刺激用户停留、消费和上瘾。
不过,韩版“SNS防沉迷法”同样面临巨大争议。首先是技术层面的现实难题。即使实施年龄限制,青少年仍可能通过VPN、借用成年人账号等方式绕过监管。一旦官方平台限制过严,部分青少年甚至可能转向匿名性更强、监管更弱的地下平台。
其次是隐私争议。要验证用户年龄,就意味着平台需要收集更多身份信息。在高度重视个人隐私的韩国社会,如何在保护未成年人与保护隐私之间取得平衡,成为立法过程中无法回避的问题。
从全球趋势来看,韩国此次立法讨论,实际上代表着一个更大的时代转向。过去几十年间,互联网平台被视为科技创新与自由创作的象征,而如今,越来越多国家开始意识到,平台经济不仅创造便利,也可能制造心理依赖、信息操控与社会风险。青少年社交媒体治理,正成为各国重新界定“平台责任”的重要起点。
韩国能否在保护未成年人、维护数字自由与推动产业发展之间找到平衡,不仅关系本国青少年的成长环境,也可能成为亚洲数字治理的重要风向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