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中文化交流不能只停留在一次性活动层面，更重要的是能够建立长期持续的合作机制。”
韩国文化艺术委员会（ARKO）委员长李范宪近日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表示，随着韩中文化交流逐步恢复，有必要重新搭建近年来有所放缓的两国艺术合作网络，并进一步拓展至表演、文学、驻地创作等基础艺术领域。
长期活跃于韩国美术界的李范宪，与中国艺术界渊源颇深。担任韩国美术协会理事长、韩国艺术文化团体总联合会会长等职务期间，他曾参与北京双年展以及山东、陕西等地的多项韩中艺术交流。
如今执掌ARKO，李范宪希望在既有交流基础上，推动韩中文化艺术合作从以视觉艺术和单次活动为主的模式，逐步走向领域更加多元、机制更加稳定的中长期合作。
▲多年对华交流积累合作基础
谈及与中国的交流经历，李范宪首先提到北京双年展。他回忆，当时北京双年展正处于快速发展阶段，中方为韩国提供了较大规模的特别展空间，大批韩国艺术家由此获得集中展示作品的机会。对他而言，这不仅是一次艺术展览，也成为韩中艺术界增进了解、建立信任的重要契机。
多次赴华交流，也让他近距离观察到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变化。李范宪认为，中国艺术在保有传统绘画厚重感的同时，在创作材料、表现方式和艺术类型上不断走向多元。随着798艺术区等艺术空间发展，以及越来越多中国艺术家走上国际舞台，中国当代艺术呈现出快速发展的态势。
除了大城市的艺术现场，中国地方文化的传承方式同样给李范宪留下深刻印象。访问山东期间，他曾在当地乡村观看由村民世代传承的传统戏曲。演员、乐师以及舞台服装、道具均来自村落内部，老一代将表演技艺传给子女，再由年轻一代继续登台。这段经历让他意识到，具有生命力的文化资源并不一定只集中在大城市和大型文化设施中。
“一个地方只要挖掘自己的乡土历史，就会找到独有的故事和传说。把它们转化为戏剧，甚至进一步发展成音乐剧，由当地人制作和参与，就可能产生新的创造力。”
他认为，这种经验也为韩国地方文化内容开发提供了启发。在人口减少、地方衰退成为韩国社会重要课题的背景下，各地需要从自身历史、社区和传统中发掘具有当地特色的文化资源。
在李范宪看来，韩中文化艺术各具优势。“韩国在内容多样性、细节表达以及现场共鸣方面具有优势，中国则拥有庞大的基础环境、规模优势以及深厚的传统文化积淀。如果把双方优势结合起来，不仅对韩中两国，对亚洲文化艺术发展也会很有意义。”
▲疫情后重启交流 探索制度化合作机制
过去几年，韩中文化艺术交流受到疫情等多重因素影响。李范宪表示，新冠疫情前，他曾与首尔中国文化中心、韩国艺术文化团体总联合会、韩国美术协会等讨论扩大双方文化交流，并计划围绕中国不同省份逐年开展文化考察、艺术家互访和机构合作。但随着疫情暴发，相关人员往来几乎全面中断。此后又受到机构负责人更替等因素影响，部分合作至今尚未完全恢复。
“这一点一直让我觉得很遗憾。现在既然担任ARKO委员长，我希望把过去中断的合作网络重新建立起来，而且做得更加扎实。”李范宪表示，未来希望加强ARKO与中国驻韩大使馆、首尔中国文化中心等机构的沟通，必要时也可探讨建立更加制度化的合作关系。
谈及文化艺术在两国交流中的作用，他认为，国家关系有时会受到现实议题影响，而文化艺术能够提供相对柔性的交流渠道。李范宪表示，当前韩中之间正逐渐出现扩大交流的空间。作为公共文化机构，ARKO有必要通过专业艺术领域更加积极地推动两国合作。
▲从视觉艺术拓展至表演、文学和驻地创作
对于新一阶段韩中文化交流，李范宪强调不能简单重复过去的模式。此前其对华交流主要集中于视觉艺术，但ARKO涵盖的领域更加广泛，因此未来合作有望进一步拓展至表演艺术、文学等基础艺术领域。
其中，艺术家驻地创作是他重点关注的方向之一。李范宪表示，双方可以探讨建立互惠型驻地合作机制，邀请中国艺术家赴韩生活、创作，同时向中国派遣韩国艺术家，使两国创作者能够真正进入彼此的文化环境。
他透露，相关构想计划在9月以后逐步进入具体讨论阶段。相比单个项目的规模，李范宪更看重合作能否形成长期机制。“过去一次性的交流活动已经举办过很多。现在更重要的是形成中长期战略，即使我的任期结束，也能够持续运行。”他希望以纯艺术和基础艺术为中心，逐步建立定期、长期、可持续的韩中合作项目。
▲以韩中合作为轴强化亚洲文化交流
李范宪也将韩中合作置于更大的亚洲文化交流框架中。ARKO过去与欧洲等地区建立了较为成熟的合作网络，近年来也逐步扩大与中东地区的交流。下一阶段，他希望进一步强化亚洲内部的文化合作。
“中国、日本和韩国之间存在明显的文化共同点。过去韩中、中日之间的民间专业机构以及艺术团体交流非常活跃，但后来逐渐弱化。我希望能够形成一种新的韩中日文化艺术交流模式。”
此前，李范宪曾参与策划2018年平昌冬奥会官方文化项目“韩中日和平美术节”，通过韩中日艺术家的作品传递和平信息。未来，他希望将类似合作进一步扩大至表演艺术等领域。
不过，在整个亚洲合作体系中，他仍尤其重视韩中关系。“我过去无论作为艺术家，还是担任艺术团体负责人，与中国开展的项目都比较多。因此未来也会更多考虑以韩中合作为重要轴心。”
▲从恢复交流走向长期合作
对于韩中文化艺术交流的未来，李范宪更看重的是如何让合作持续下去。作为ARKO委员长，他的任期为3年，但在他看来，相比任期结束后获得怎样的个人评价，更重要的是留下能够持续运转的制度和项目。
“如果这些事情能够做起来，不只是韩国会发展。韩中开展合作，两国就能够一起发展。对于这一点，我有明确的信念。”
从过去以展览和艺术家互访为主的合作，到未来涵盖表演、文学、驻地创作的中长期项目，李范宪希望推动韩中文化艺术交流从恢复往来进一步走向制度化、长期化。
在他看来，文化交流的价值并不只在于一次活动的规模，更在于活动结束后，艺术家、机构以及两国文化界之间建立的联系能否持续下去。
